第54章 父亲旧识回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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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日后的清晨，寒意刺骨。明伦堂前青石板铺就的宽阔庭院里，早已人头攒动。来自江宁府七县的数百名顶尖童生汇聚于此，人人屏息凝神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实质的竞争压力，沉重得几乎令人窒息。放眼望去，大多数学子皆是青衿长衫，颜色新旧不一，家境高下立判。

李明和张铁柱站在人群偏后的位置，毫不起眼。张铁柱紧张地踮着脚，试图看清前方高台。

“肃静！”一声清越的铜磬声响彻庭院，所有的嘈杂瞬间平息。府学教谕周文清先生身着深青色官服，面容清癯，目光如电，缓步走上高台。他并未多言，只略略扫视全场，那股渊渟岳峙的威严便已让台下学子噤若寒蝉。

“今日文会，非为虚谈。”周先生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晰，带着金石之音，穿透寒冷的空气，落入每个人耳中，“府试在即，首重根基。根基何在？在经义之精微，在策论之实务！《春秋》笔削，褒贬寓于一字；策论应对，经纬系于万民。今试以‘刑赏忠厚之至论’为题，尔等各抒己见，不拘一格，但求言之有物，切中肯綮！限时一炷香！”

题目既出，满场皆惊！“刑赏忠厚之至论”，这绝非县试时浅尝辄止的经义默写可比。

它要求将《尚书》“罪疑惟轻，功疑惟重”的古老训诫，与《春秋》褒贬笔法所蕴含的“忠厚”本心，熔铸于治国理政的刑赏之道中。更需联系现实，析理入微。难度陡增，直指策论核心！

庭院内陷入一片死寂，只闻寒风掠过檐角的呜咽和沉重的呼吸声。许多学子脸色发白，额角渗出汗珠，笔悬在半空，迟迟无法落下。这题目宛如一座陡峭的山峰，横亘在所有人面前。

李明亦是心头一震，这题目的深度和广度远超他平日练习。然而，就在这短暂的惊愕之后，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。

过往苦读的记忆，如同被投入沸水的冰块，瞬间消融、奔涌！父亲书架上那卷落满灰尘的《春秋繁露》，大哥与他秉烛夜谈时提及的“仁政”与“法度”之辩，甚至县学夫子某次不经意间对前朝某件冤狱的点评……

无数看似零散的知识碎片、观点片段，此刻在“刑赏忠厚”这个核心命题的强力磁吸下，疯狂地旋转、碰撞、筛选、重组！

他的大脑仿佛变成了一座精密运转的工坊，那些沉睡的、庞杂的讯息被急速唤醒、分拣。董仲舒的“天人感应”如何支撑“忠厚”？历代明君如何平衡法之威严与仁之宽宥？

过目不忘的能力在此刻展现出了恐怖的效率，它不再是简单的复刻，而是化作了高速检索和初步整合的利器。